狂蟒号宽敞的会议室内,我们几人坐在长桌周围商讨战略。这张抛光极好的会议桌上,摆放着加兰城外的地图和代表敌我双方的棋子模型。
总指挥官罗伯特身居正位,我坐在他旁边,克里斯蒂娜做为我的护卫站在我身后。在我身旁是威廉——他在格里弗斯那里接到的命令是保护我,所以不管他是否愿意,单是为了向格里弗斯交差,他都不会任由我死在战场上的。刚好罗伯特这边缺少武将,我就顺便把他拉来凑数。
坐在威廉旁边的是奇卡族的勇士德•卡尼与卡•辛德。两个野人之前看到狂蟒号陆上战舰的时候无比震惊,坚信这是神灵的造物,差点倒头便拜,害我沟通了好半天才把他们弄上船。我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听懂会议的内容。
坐在我对面的是名一袭灰衣的男子,魔剑士罗宁。魔剑士除了剑术以外还会使用少量低阶魔法作战。他与威廉还有勇者德•卡尼是罗伯特阵营中仅有的三名可以冲锋陷阵的将领。
在罗宁身旁是炼金术士迪宁塔。罗伯特是出于达林那边有诺顿这个炼金术士的考虑,才挑上迪宁塔来与之抗衡的。其实单从炼金术的实力上来讲,迪宁塔无疑是要优于诺顿这个术士学院肄业生的,不过诺顿那自由指挥九头蛇的本事却是谁也比不上。
话说,其实自打我第一眼见到迪宁塔之时,心中就起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。迪宁塔大约二十三四岁,相貌平凡,沉默寡言,最显著的特征是他有一双金色的眼瞳。
虽然在这个世界上生有金瞳的人不计其数,但是迪宁塔那双金眼却给人很不自然的感觉,仿佛并非与生俱来的。而且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种毫无感情的说话语调,总是会让我联想起,当初在血斧山贼团的飞空艇上遇到的暗魔法师卡尔。两人的气质相似的有些过分!这个“金眼男孩”,当真只是一名黑暗佣兵那么简单吗?
坐在神秘炼金术士旁边的是盗贼银狼。那是个身穿红色软甲的男人,面孔刻意地用脖子上那条大红围巾遮住了一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根据盗贼公会提供的资料,银狼从前是东大陆某国家的细作,后来因为知道了太多自己主子的秘密而惨遭追杀灭口,无奈只有远渡西方,来到拉斯伐瑞托做黑暗佣兵谋生。他的经历和瑞贝卡的爷爷罗恩颇为相似,或许这也是所有为上位者暗中干脏活的家伙们最终的命运吧。
“银狼”当然不是这个男人的真名。罗伯特对他的真名也并不感兴趣,他要的是银狼出色的情报侦查能力以及百步穿杨的弓箭神技。
另外,罗伯特此前曾派银狼前往蛇蜥帮的营地暗杀诺顿——一旦失去诺顿的九头蛇,蛇蜥帮无疑会不攻自溃,那么想要解决达林就会变得非常轻松了。不过很可惜他并没有成功。据银狼报告,他在刺杀时遭遇了一个实力极强的怪人阻拦。由于那怪人全身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中,因此银狼无法看到他的相貌。
“看来达林的阵营中不光只有一群大蜥蜴,还有真材实料的武人呢……”罗伯特当时不断用手指敲着桌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我们虽然都对直接暗杀掉诺顿这事不抱太大希望,但听到失败的消息还是很让人沮丧的。
东方人的身旁是名虬髯大汉,也就是魔法师队的队长瓜尔达多。我想,任谁也不会把这个四肢发达的肌肉大叔与魔法师联系起来,毕竟瓜尔达多与其说像魔法师,倒不如说更像大力士。
事实上,瓜尔达多起初的确是一名大力士。他在一个叫“金苹果树”的马戏团里做了很多年的大力士。他的节目是跟观众比赛,看谁能把大石头扔得最远。有一天他输了,然后就被赶出了马戏团,后来莫名其妙地混成了一个土系魔法师。瓜尔达多并不是黑暗佣兵,而是唯一一个应招募而来,并且实力勉强能入罗伯特法眼的人。
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指挥官都知道,魔法师在战争中往往占有很重要的一席。当日洛根的法师团发动光系最强魔法“光耀众生”时,战场上的士兵们那如蝼蚁般被大面积屠杀的恐怖景象,我现在回想起来仍会不寒而栗。
出于提升整体战力的考虑,罗伯特无疑是想为自己的军队组编一支全部由魔法师组成的部队的。但遗憾的是,恩格勒曼兹城虽然是领地的首都,可是城中的魔法师也是凤毛麟角。罗伯特费了好大力气,甚至不顾我的反对把艾米莉亚和莉莉亚也硬拽了进来,才凑成一支二十人左右的魔法部队,而且那些魔法师的实力都很一般。这其中瓜尔达多能使用较强的中阶土系魔法,并且干劲十足,因此才被罗伯特任命为法师队的队长,可谓矮子里拔将军了。
这几个人,就是罗伯特阵营中全部的将领。
罗宁指挥步兵、威廉指挥骑兵、银狼指挥弓兵、瓜尔达多指挥魔法师、勇者德•卡尼指挥奇卡族狼骑兵、卡•辛德指挥奇卡族萨满,罗伯特•恩格勒曼兹是全军总帅,我是军师。嗯,就是这样。
“……好了,我想各位对此战的部署都已经很清楚了吧?”会议结束之后,罗伯特说道。他的目光从我们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,尔后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说漂亮话是在下所擅长的,但在此刻我更愿以诚待人。”罗伯特接着说,“我想诸位心中一定都有‘我们是杂牌军’的想法。的确,我们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不假,但在座的各位绝非等闲之辈,而且大义也在我军一方,凭此想要收拾达林的匪帮绝对易如反掌。我期待着各位出色的表现!”
在听完罗伯特这番鼓舞士气的说辞之后,魔剑士罗宁悠悠道:“‘大义’就像个漂亮而且廉价的妓女,人人都可以拿来用。但是大义对战争的胜负从来没有任何帮助,决定战争成败的是实力、运气还有智慧,领主大人。”
“你说的不错,罗宁大人。”罗伯特笑了一下,“但值得庆幸的是,我们并非只有大义这个装饰而已,我一直以来都算个走运的家伙,还有智慧(看了看我)我军也已具备了。”
“领主大人,你支付的佣金足够令任何一个黑暗佣兵的脑子里都塞满对你的忠诚。但就算是伟大的开国皇帝,也未曾有过与九头蛇大军交战的先例。”罗宁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我的身旁,以冷冰冰的眼神凝视着我:“不管你们怎么说,但我对这小子还有他想出来的小花招始终持有怀疑的态度。我害怕他的小聪明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地狱。也许我们,怎么说呢,或许应该请一个比他更年长、更像样的军师才对。”
面对这个强奸犯阴阳怪气的揶揄,我觉得很不舒服,淡淡笑道:“一个人的能力与他的年龄无关。就像有的人还不到二十岁便履历功勋,进京面圣,而有些人年过而立却还要隐姓埋名,颠沛流离。我想这些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,罗宁大人?”
我的话不出所料的刺伤了罗宁,使得他原本就并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,目中射出了强烈的杀意。
“我听说你曾与伪帝洛根交过手,埃唐代啦大人。”罗宁说。
我说:“没有错。”
罗宁说:“你还活着,那么说明你的剑法一定很厉害。”
我说:“也没有传说的那么厉害。”
罗宁:“你的剑很快?”
我:“好像也不是很快。”
“你真的会用剑?”罗宁冷然一哂,“你虽然有剑,但我却从未见过你拔剑,从你身上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剑气,你现在倒很像一只半死不活的病猫啊。”
“我在休息,罗宁大人。”我迎视罗宁咄咄逼人的目光,泰然自若地笑了笑:“我想你并不知道当时我经历了什么。那是场很可怕的战役,自那以后,我的身和心便都疲倦了,我正在休息。而且,眼下不论是诺顿还有达林,全都不值得让我拔剑。”
罗宁的脸色阴寒如铁,一字一字道:“今天我却一定要你拔剑!”说罢“呛”的一声龙吟,手中的黑剑闪电般出鞘。
这个魔剑士摆明了寻我晦气,我也预料到他最后必然会动手。不过我心里一点也不紧张害怕,因为不论是我身后的克里斯蒂娜,还是旁边的威廉以及罗伯特,都不会让我就这么挂掉的,这也是我敢在言语上与他针锋相对的底气。
可是让我感到意外的是,在罗宁拔剑砍向我的时候,以最快的速度出手为我解围的,既不是克里斯蒂娜、威廉、也不是罗伯特,而是——
瑞贝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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